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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離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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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離意

盛京的天,接連放晴了好些日,今日本也是燦陽高懸,可午後,風雨欲來,烏雲蔽日。

西苑中,那棵碩大的枇杷樹被吹的呼呼作響。

“和離!”

房內突然響起石破天驚的兩個字。

原本搓著手躲在檐下避風的兩個人,瞬間驚起,不約而同的連忙遠離。

心裏皆是一片默念,妄言勿聽!

房內的氣氛也因著這兩個字而變得格外焦灼。

永安侯一手拿帕子遮著額頭,一手抖著指著張氏,“你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?!”

他們雖不是什麽少年夫妻,可永安侯捫心自問,這麽多年來也是舉案齊眉。他雖做不來讀書人那套附庸風雅的那一套,但無論錢還是權,只要是她該得的,無有不應,給足了她作為侯府當家主母的顏面。

可如今卻要因為一個外人提和離,永安侯只覺不可置信,緊緊的盯著張氏臉上的神色。

張氏也是昨日才驚覺,自己這麽多年來實在錯得離譜。

一味的曲意逢迎,換取的不過只是表面上的風平浪靜,一旦出現爭執,落於下風毫無還手之力的永遠只是自己。

昨夜的場面,便是將她這麽多年的粉飾,撕了個粉碎。

張氏也驟然明了了蓉蓉當時所說,也很慶幸蓉蓉當時的選擇,昨日之事未能成,何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
“自然是清楚的,而且從未如此清醒過。”張氏言之鑿鑿,這句話說出來後,心中一直壓著的那口子濁氣也都吐了出來,嘆道:“只恨清醒的太遲了。”

永安侯聽著妻子的話,只覺心中鈍痛,剛剛那股子傲慢也瞬間熄了大半,可長久樹立的高位者威儀不容他有絲毫露怯,他怒聲喝道:“荒唐!我瞧你是日子過得太安逸了,愈發不知好歹了!”

張氏聽著這毫無愧意的話,只覺心間難忍,紅著眼睛反問道:“不知好歹?那侯爺倒是說說昨夜之事,什麽是好?什麽是歹!”

想起外甥女在逼迫之下,不得不以辱沒自己的清白來終結這場鬧劇,張氏只覺心中痛不欲生。

明明在昨日的那場局中,顧若芙才是最無辜的那個,可偏偏這個黑心肝的為護侯府名聲,要讓她一個閨閣女子攬下所有汙名。

永安侯無可辯駁。

“你逼迫蓉蓉認下那些罪名,無非就是瞧不上她,怕她耽誤了你兒子的錦繡前程,拉低了你侯府的門楣。可你做這些事之前,哪怕有一刻是想到我的嗎?哪怕是有一刻在乎過我的感受嗎?”張氏看著眼神變的躲閃不自然的男人,自嘲一笑,又道:“沒有。你只知要護著你的兒子,只知護住侯府的體面,你想活活逼死我的蓉蓉!”

張氏撕心裂肺的吼出了最後一句話,頓時崩潰大哭,“我怎麽就這麽蠢!我差點害死了我的蓉蓉!”

她本以為憑借著這麽多年的夫妻感情,事成之後,哭一哭鬧一鬧,便可讓她的蓉蓉穩坐主位,可現下看來,實在是她太過愚蠢,高估了自己在侯府中的地位,也高估了在自己夫君心中的分量。

張氏不敢想,若是昨夜不是肖鶴淵及時趕到,她的蓉蓉該陷入何種難堪的境地,叫她還怎麽在這世上立足。

永安侯想要矢口否認,可他自己卻也清楚的知道,名聲於一個女子而言何其重要,昨日若是計劃成真,那丫頭今日可能便是一具冷屍了。

他瞧著伏在桌案上失聲痛哭的妻子,想要上前安撫,可還未碰到便被張氏警覺的躲開。

看著妻子滿臉的淚痕,永安侯心中生了悔意。

“侯爺不是想知道昨日之事的前因後果嗎?我現在就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訴你。”事已至此,張氏已經沒什麽可隱瞞的了。

可永安侯卻慌了神,連忙制止道:“蕓娘,此事已經過去了,我剛剛下了封口令,不會再有人提及了。”

張氏聞言,卻像是全然沒聽見永安侯所言似的,自顧自的說道:“昨日,是我這個做繼母的見不得長子好,所以才生了腌臜念頭。”

“別說了!”永安侯喝到。

可張氏不理睬,依舊道:“我給酒裏下了藥,讓蓉蓉端去。”

“我叫你別說了!”

“一來是為了扶蓉蓉上位,”

“住口!”

“二來也是想親眼看看,光風霽月的侯府公子狼狽不堪的樣子。”

聞言,永安侯瞬間暴怒,盡管他知道妻子說的只是氣話,可是實在是太過分了!

他汲汲營營了這麽多年的圓滿,在頃刻間化作泡影,成了笑話,永安侯只想讓眼前人閉嘴,氣急之下一把掐住了張氏的脖頸,“張氏!我叫你別再說了!聽不懂嗎?”

張氏看著面目猙獰的丈夫,心中說不畏懼是假的,但更多的是覺可笑,輕微的掙紮了兩下便頹然的放下了手,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。

永安侯見妻子毫無求生之意的閉上了眼睛,心裏混亂不已,連忙松開了手,將人帶進懷中。

曾經馳騁沙場的老將,此時眼中酸澀。

他緊緊的將妻子摟在懷中,懺悔哀求道:“我沒有想要傷害你的意思,我只想求你,別再說了。”

脖頸處滴落有溫熱的液體,張氏心中一頓,可隨即又硬了起來,繼續說道:“我怨妒長子,攪弄是非,膝下無子,七出之罪犯了三條,侯爺若是不願和離,那便休妻吧。”

永安侯此時才知,他的妻子是真的對他心灰意冷了。

聽著妻子決絕的話語,永安侯覺得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塊,他拼命的想要填補,所以只得拼命的將懷中人擁緊,想要將人揉進骨血裏,好填補他心中空缺。

“我不同意!”永安侯道:“我不同意和離,更不會休妻!”

“蕓娘,你這輩子都不要妄想離開侯府半步。”

說完,也不顧張氏反應,徑直站起身,朝門外走去。

“從今日起,夫人需要閉門養傷,誰也不許來打擾夫人靜養!”

張氏已經沒了反抗的力氣了,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門被合上,聽著落鎖的聲音。

永安侯離開後,西苑裏便再次恢覆了平靜。

顧若芙醒的時候,肖鶴淵恰巧正端著熬好的湯藥進來,見人醒了,連忙趕到榻邊將藥碗放好。

“蓉蓉,感覺怎麽樣?還有哪裏不舒服嗎?”肖鶴淵問著話,自然而然的將手搭在了顧若芙的脈上。

顧若芙瞧著他的樣子,不禁回想起昏迷時,在夢中所看到的一幕幕場景,心中頓生抵觸,將手抽了回來。

“你們殺了芳姑姑。”

一句話叫肖鶴淵心中,才剛剛燃起的一絲溫馨,頓時支離破碎。

肖鶴淵慌忙擡眼,這才發覺顧若芙眼神中的疏離與冷漠,心裏突然有些慌張,問道:“你都想起來了?”

顧若芙瞧著他緊張的模樣,也不說話,只這樣靜靜的盯著他瞧,瞧得肖鶴淵愈發慌張。

肖鶴淵最受不得她這樣的眼神了,總覺得會失去些什麽,立即道:“蓉蓉,你聽我解釋…”

顧若芙卻突然覺得有些沒勁,打斷道:“我沒完全想起來,只是記起來昨夜之事原本的結果。”

她剛剛是想借機探聽肖鶴淵口中的上一世,可是又有什麽重要的呢?

她也不是原主了,她也不會走上和原主一樣的路,她會早早的斬斷與侯府的一切聯系。

正如昨夜永安侯的真正目的,永永遠遠的離開這裏,離身份尊貴的侯府嫡長子遠遠的。

肖鶴淵像是松了口氣的樣子,靜默了一會,才開口說道:“蓉蓉,芳姑姑沒死,只是昏了過去,我已經叫人去給她醫治了,她不會有事的。”

顧若芙似乎並不覺得意外,但卻還是感激的對肖鶴淵道了謝。

“蓉蓉,你我之間不必言謝。”肖鶴淵本也就不是毫無私心的,他只是不想再讓這些潛在的因素,威脅到他們的感情了。

上一世,芳姑姑的死雖然並沒有直接對蓉蓉造成多麽嚴重的後果,但是卻讓張氏心中就此埋下禍根。

顧若芙並不搭話,將目光從肖鶴淵身上移開,輕輕的嘆了口氣,她不知道要同他說什麽,索性就閉上眼睛接著休息。

良久,才又聽肖鶴淵說道:“蓉蓉,我已經同父親說清楚了,他不會再來為難你了。”

顧若芙不知他所說的具體是什麽意思,也不想知道,只囫圇的嗯了一聲,企圖讓這人早些說完話,也好早些離開。

肖鶴淵見人並不抗拒,心中有些許的高興,可看著顧若芙全然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,心裏才燃起的那一絲喜悅又被澆滅了。

總得一步步來。

肖鶴淵端起一旁放置的藥,溫聲哄道:“蓉蓉,我扶你起來,把藥喝了吧。”

顧若芙心煩於他的糾纏,語氣裏也不免透著急促,“你放下,叫素月進來就可以。”

“蓉蓉,素月有事不在,等她來了,藥就涼了。”

肖鶴淵說謊了,素月不是有事不在,是被他故意調走的,不想讓那小丫頭打擾他們獨處的時間。

顧若芙見他全然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,無奈只得接受了肖鶴淵的提議。

肖鶴淵如願以償的將人攬在懷中,讓顧若芙靠在他的懷裏,小口小口的餵起藥。

顧若芙見他有意磨蹭,又實在不想跟他這樣親密,估摸著手可以使的上力氣,直接一把將藥碗端起來,仰頭灌進口中。

可藥味苦澀,又灌得急,一碗下去顧若芙還是被嗆著了。

“咳咳咳。”

肖鶴淵連忙給顧若芙拍著背,順著氣。

“蓉蓉,小心些。”

說話時的氣息落在耳邊,帶動著幾縷青絲,瘙癢般的撫過耳畔的肌膚。肖鶴淵溫厚的大掌隔著薄薄的一層裏衣,摩挲在顧若芙光潔敏感的背上,一陣陣難以忽視的酥癢之意,叫她止不住的想要遠離。

顧若芙難耐的掙紮了兩下,將自己從肖鶴淵的懷中剝離。

可不知身後的人又受了什麽刺激,偽裝了許久的溫和外衣脫的徹底,直接將顧若芙再次禁錮回懷中,結實的胳膊在顧若芙身前合攏,耳側有低沈的聲音傳來,“蓉蓉,別讓我等太久,我真的好想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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